《公子行二首》

聂夷中 唐代

原文鉴读

汉代多豪族,恩深益骄逸。走马踏杀人,街吏不敢诘。
红楼宴青春,数里望云蔚。金缸焰胜昼,不畏落晖疾。
美人尽如月,南威莫能匹。芙蓉自天来,不向水中出。
飞琼奏云和,碧箫吹凤质。唯恨鲁阳死,无人驻白日。
花树出墙头,花里谁家楼。一行书不读,身封万户侯。
美人楼上歌,不是古凉州。 ▲

白话今译

《公子行二首》译文: 汉代豪门贵族多,皇恩越重越骄奢。纵马踏死路人命,巡街小吏不敢查。 红楼里摆青春宴,数里外见云霞遮。金灯亮得胜白昼,哪管夕阳快西斜。 美人个个如明月,南威美女也比差。芙蓉似从天降下,不向寻常水中发。 仙乐飘飘云端奏,碧玉箫声引凤驾。只恨鲁阳已战死,无人能拦太阳落。 花枝探出墙头外,花丛深处是谁家?一行诗书都不读,却能封得万户侯。 美人楼头唱新曲,早非古调《凉州》啦。

注疏集解

1. 南威:春秋时著名美女
2. 云和:古琴名,代指仙乐
3. 鲁阳:传说中挥戈返日的勇士
4. 凉州:指《凉州词》古曲
5. 金缸:青铜灯盏,极言灯火辉煌

创作背景

创作于唐僖宗乾符年间(874-879),时值黄巢起义前夕。聂夷中作为寒门进士,目睹长安权贵"甲第连云"的奢靡生活,与民间"赤地千里"的惨状形成强烈反差。诗中"汉代"实指晚唐,反映阶级矛盾激化的社会现实。作者曾任华阴尉,亲见衙吏畏惧权贵的丑态,故有"街吏不敢诘"的实录笔法。

作品赏析

聂夷中通过两组对比鲜明的画面,揭露晚唐权贵的奢靡无度。前八句以汉代影射当代,描写贵族子弟走马伤人的嚣张,红楼通宵达旦的狂欢。后八句转向具体场景:不学无术者凭出身封侯,美人唱着时髦小调,传统文化正在消亡。最妙的是"芙蓉自天来"的意象,暗示这些权贵如同无根浮萍,终将坠落。尾联"不是古凉州"的叹息,道出诗人对世风日下的深深忧虑。

全诗在华丽辞藻下暗藏锋芒,如同裹着糖衣的苦药。"走马踏杀人"与"金缸焰胜昼"形成触目惊心的对比,暴露出特权阶级的冷酷。诗人特意选用汉代典故,既避免直接针砭时政,又让读者自然联想到晚唐社会现实。最震撼的是结尾处:当文化传承被享乐主义取代,这个王朝的根基已然动摇。这种以乐景写哀情的手法,比直接批判更具艺术感染力。

聂夷中

字:坦之

生卒:约837年-约884年

流派:现实主义诗歌流派/新乐府运动

历代评骘

写尽豪贵气象,而讽意自深,如见其人如闻其声
沈德潜 《唐诗别裁》
末二句冷语刺骨,较"战士军前半死生,美人帐下犹歌舞"更进一层
贺裳 《载酒园诗话》
聂夷中诗最有古意,如《公子行》诸篇,可与汉乐府争衡
胡震亨 《唐音癸签》
"不畏落晖疾"五字,写尽豪族醉生梦死之态
王夫之 《唐诗评选》

诗脉探源

意象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