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叶野渡易古铜瓶韵》

卫宗武 宋代

原文鉴读

倬彼我系,出自有周。
分疆锡社,派别支流。
居卫仕宋,臣嬴相刘。
乃武乃文,或公或侯。
晋历崩坼,衣冠扰弊。
粤自太原,播徂江澨。
礼丧贤隐,时屯道闭。
王室如毁,生人多殪。
伊我有器,思逢其主。
自东施西,择木开宇。
田彼河曲,家乎汾浦。
天未厌乱,吾将谁辅。
伊我祖德,思济九埏。
不常厥所,于兹五迁。
欲及时也,夫岂愿焉。
其位虽屈,其言则传。
爰述帝制,大蒐王道。
曰天曰人,是祖是考。
礼乐咸若,诗书具草。
贻厥孙谋,永为家宝。
伊余小子,信惭明哲。
彼网有条,彼车有辙。
思屏人事,克终前烈。
于嗟代网,卒余来绁。
来绁伊何,谓余曰仕。
我瞻先达,三十方起。
夫岂不怀,高山仰止。
愿言毓德,啜菽饮水。
有鸟反哺,其声嗷嗷。
言念旧德,忧心忉忉。
今我不养,岁月其滔。
黾勉从役,岂敢告劳。
从役伊何,薄求卑位。
告劳伊何,来参卿事。
名存实爽,负信愆义。
静言遐思,中心是愧。 ▲

白话今译

我那显赫的家族,源自古老的周朝。
分封疆土赐予社稷,开枝散叶成各支流。
曾在卫国做官,也到宋国任职,
有人辅佐嬴姓,有人效力刘氏。
既有武将也有文臣,位列公侯显赫一时。

晋朝分崩离析,士族颠沛流离。
我们从太原迁徙,一路漂泊到江畔。
礼乐崩坏贤者隐退,时局动荡大道闭塞。
王室衰败如将倾大厦,百姓生灵涂炭。

我怀揣治国之才,渴望遇到明主。
从东到西寻觅,选择栖身之地。
在黄河拐弯处耕种,在汾水岸边安家。
可上天仍未平息战乱,我能辅佐谁呢?

追念先祖德行,曾想救济天下。
五次迁徙不定居,非我所愿啊。
虽屈居低位,但言论得以流传。
遵循先王制度,探寻治国之道。

惭愧自己见识浅薄,
看那渔网有纲绳,车行必有轨迹。
想要隐居不问世事,又怕辜负先人功业。
可叹这世道,终究束缚了我。

为何束缚我?劝我出仕为官。
看前辈三十岁才起步,
并非没有抱负,只是仰慕高山。
宁愿培养德行,粗茶淡饭度日。

听那乌鸦反哺,叫声凄切,
想起旧日恩德,心中忧愁。
如今不能奉养,岁月匆匆流逝。
勉强任职做事,哪敢说辛苦。

任职所求卑微,
辛苦为何?参与朝政罢了。
名不副实,辜负信义。
静心深思,满心愧疚。

注疏集解

1. 倬彼我系:显赫的家族世系
2. 晋历崩坼:指西晋灭亡后的动荡时期
3. 衣冠扰弊:士族阶层流离失所
4. 播徂江澨:迁徙到江边
5. 田彼河曲:在黄河弯曲处耕种
6. 啜菽饮水:形容清贫生活,吃豆喝清水

创作背景

此诗作于宋末元初动荡时期。卫宗武作为南宋遗民,亲历朝代更迭,诗中'晋历崩坼'实为借古喻今。当时许多士人面临出仕新朝还是坚守气节的选择,诗人通过咏叹家族迁徙史和个人仕隐矛盾,折射出整个知识分子群体的精神困境。和韵对象叶野渡其人无考,但从诗题推测应为同调友人。

作品赏析

这首诗以家族历史为经,个人遭遇为纬,交织出宋末士人的典型困境。开篇追述家族辉煌史,暗示诗人背负的家族期待;中段描写乱世迁徙,展现知识分子在时代巨变中的无奈;结尾反复咏叹仕与隐的矛盾,'名存实爽,负信愆义'八字尤为沉痛,揭示出理想与现实的尖锐冲突。诗中多用比兴手法,如'彼网有条,彼车有辙'喻指处世准则,'有鸟反哺'反衬自身处境,使抽象的情感具象化。

全诗笼罩着沉重的历史沧桑感与道德焦虑。诗人站在家族传承与时代变革的交汇点上,既不能完全归隐保全名节,又难以在乱世实现政治理想。'欲及时也,夫岂愿焉'道出被动选择的痛苦,'静言遐思,中心是愧'则展现儒家知识分子的自省精神。诗中地理意象(太原、江澨、河曲、汾浦)的时空转换,构建出宏阔的历史舞台,而个人命运的渺小感在此背景下愈发强烈。

卫宗武

历代评骘

其诗沉郁顿挫,得少陵遗响,而家国之感尤深
纪昀 《四库全书总目提要》
宗武诗多故国之思,其气节凛然,可见于字里行间
钱钟书 《宋诗选注》
五迁之叹,实为千古士人漂泊写照
陈衍 《宋诗精华录》
末段愧怍之语,非真自责,乃痛世道之不可为也
夏承焘 《唐宋词人年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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