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鉴读
河清不可恃，人寿不可延。
顺风激靡草，富贵者称贤。
文籍虽满腹，不如一囊钱。
伊优北堂上，抗脏倚门边。
势家多所宜，咳唾自成珠。
被褐怀金玉，兰蕙化为刍。
贤者虽独悟，所困在群愚。
且各守尔分，勿复空驰驱。
哀哉复哀哉，此是命矣夫！▲
《疾邪诗二首》
赵壹 汉代
白话今译
黄河水清终究靠不住，人的寿命也难以延长。
顺风倒的草最易摇摆，有钱有势就被捧作贤良。
哪怕你满腹诗书文章，抵不上一袋铜钱响当当。
谄媚小人高坐厅堂上，刚直之士只能倚门旁。
权贵放屁都当成珠宝，粗布衣裹着真金反被嘲笑。
兰花香草被当作饲料，明白人看透却难改世道。
不如各自安分别瞎忙，可悲啊可悲！这就是命该着！
注疏集解
1. 河清：古人认为黄河水清是祥兆，此处反用其意
2. 伊优：谄媚之态，典出《庄子》
3. 抗脏：同"肮脏"，指刚直不阿之人
4. 被褐怀金玉：语出《老子》，喻贫寒而有真才
5. 兰蕙化为刍：香草被当作喂牲畜的干草，喻人才遭践踏
创作背景
赵壹生活在东汉桓灵之世，当时宦官专权、卖官鬻爵成风。据《后汉书》载，这位陇西才子因耿介得罪权贵，终生不得志。《疾邪诗》正是他亲身经历的艺术投射——诗中"文籍满腹不如钱"的控诉，与当时"举秀才，不知书；举孝廉，父别居"的黑暗现实互为印证。这类作品实为汉末清议思潮的文学先声。
作品赏析
这两首五言诗以匕首般的锋芒直刺东汉末年的社会病灶。前四句用"靡草"比喻趋炎附势之徒，"一囊钱"的对比撕碎知识尊严；后八句通过"咳唾成珠"的夸张，揭露价值体系的颠倒。最痛心的是结尾的认命感——当抗争无效时，"哀哉复哀哉"的重复如同绝望的叹息。
艺术上采用对比手法：富贵与贫贱、谄媚与刚直、真才与铜臭，在强烈反差中完成批判。"兰蕙化刍"的意象尤其精警，被褐怀玉的典故反用更显沉痛。全诗语言质直近乎口语，却字字见血，开创了后世讽刺诗的先河。
诗中构建的是一幅道德崩坏的末世图景：黄河不再象征希望，金钱碾压才学，谄笑淹没傲骨。"抗脏倚门边"的孤独身影，与厅堂上得意的"伊优"形成空间对立。最震撼的是结尾陡然坠入宿命论，原本激昂的批判最终化作无力回天的喟叹，这种由愤转悲的情感曲线，恰恰折射出东汉士人的精神困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