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终诗》

孔融 汉代

原文鉴读

言多令事败,器漏苦不密。
河溃蚁孔端,山坏由猿穴。
涓涓江汉流,天窗通冥室。
谗邪害公正,浮云翳白日。
靡辞无忠诚,华繁竟不实。
人有两三心,安能合为一。
三人成市虎,浸渍解胶漆。
生存多所虑,长寝万事毕。

白话今译

话说多了容易坏事,就像容器漏了藏不住东西。黄河决堤可能只因蚂蚁洞,高山崩塌或许始于猿猴窝。细流终汇成江汉,天窗却通向幽冥。谗言歪曲了公正,浮云遮蔽了太阳。花言巧语没真心,繁华终究一场空。人心各怀鬼胎,怎能拧成一股绳?三人成虎假变真,时间久了胶漆也分解。活着整天提心吊胆,长眠反倒一了百了。

注疏集解

1.器漏苦不密:以容器渗漏比喻言语不慎
2.河溃蚁孔端:用千里之堤溃于蚁穴典故
3.天窗通冥室:隐喻死亡如同打开通往幽冥的窗户
4.三人成市虎:典出《战国策》,指谣言重复即成真
5.浸渍解胶漆:比喻时间会瓦解牢固关系

创作背景

建安十三年(208年),孔融因多次讥讽曹操被处死。这位孔子二十世孙、建安七子之首,在狱中写下此诗。当时曹操正加紧篡汉步伐,孔融的'浮云翳白日'明显影射时政。诗中'三人成市虎'可能暗指郗虑、路粹等构陷他的朝臣,而'胶漆'的意象或指其与曹操早年尚存的情谊。

作品赏析

这首临终绝笔以凝练的比喻串联人生感悟,开篇用'言多事败'定调,随后连续五个自然现象类比人际关系危机。'谗邪害公正'直指政治黑暗,'靡辞无忠诚'揭露虚伪世态。最后'生存多所虑'的生死观,既有看破红尘的豁达,又暗含对世道的绝望。全诗比喻系统完整,从器物到山河,从自然到社会,形成层层递进的批判体系。

诗作构建了双重意境:表层是临终者对生命的总结,深层是政治受难者的控诉。'浮云翳白日'象征奸臣蒙蔽君主,'涓涓江汉流'暗喻时间终将澄清真相。最震撼的是结尾生死观的陡转,前十五句积压的愤懑,在'长寝万事毕'中获得彻底释放,这种由密到疏的节奏处理,恰似一声长叹后的永恒沉默。

孔融

字:文举

号:北海

生卒:153年-208年

流派:建安文学代表,继承汉赋传统兼具清峻通脱之风

历代评骘

骨气奇高,词采华茂,情兼雅怨,体被文质
钟嵘 《诗品》
北海文章,锋芒毕露处正是其取祸之由
王世贞 艺苑卮言
孔文举诗如金石相宣,冰雪相照
胡应麟 诗薮
建安风力尽在此篇,所谓立片言而居要
沈德潜 古诗源

诗脉探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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