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调 · 潘妃曲》

商挺 元代

原文鉴读

绿柳青青和风荡,桃李争先放。紫燕忙,队队衔泥戏雕梁。柳丝黄,堪画在帏屏上。

闷向危楼凝眸望,翠盖红莲放。夏日长,萱草榴花竞芬芳。碧纱窗,堪画在帏屏上。

败柳残荷金风荡,寒雁声嘹亮。闲盼望,红叶皆因昨夜霜。菊金黄,堪画在帏屏上。

暖阁偏宜低低唱,共饮羊羔酿。宜醉赏,宜醉赏蜡梅香。雪飞扬,堪画在帏屏上。

小小鞋儿连根绣,缠得帮儿瘦。腰似柳,款撒金莲懒抬头。那孩儿见人羞,推把裙儿扣。小小鞋儿白脚带,缠得堪人爱。疾快来,瞒着爹娘做些儿怪。你骂吃敲才,百忙里解花裙儿带。冷冷清清人寂静,斜把鲛绡凭。和泪听,蓦听得门外地皮儿鸣。则道是多情,却原来翠竹把纱窗映。带月披星担惊怕,久立纱窗下。等候他,蓦听得门外地皮儿踏。则道是冤家,原来风动荼蘼架。月缺花残人憔悴,冷落了鸳鸯被。望天涯人未归,满目残霞景凄凄。塞鸿希,有信凭谁寄?早是离愁添秋兴,那堪镜破金钗另。懒将云鬓整,哭啼啼泪盈盈。照得镜儿明,羞睹我脸上相思病。肠断关山传情字,无限伤春事。因他憔悴而死,只怕傍人问着时。口儿里强推辞,怎瞒得唐裙祬?目断妆楼夕阳外,鬼病恹恹害。恨不该,止不过泪满旱莲腮。骂你个不良才,莫不少下你相思债?可意娘庞儿谁曾见,脸衬桃花片。贴金钿,似月里嫦娥坠云轩。玉天仙,醉离了蟠桃宴。闷酒将来刚刚咽,欲饮先浇奠。频祝愿:普天下心厮爱早团圆!谢神天,教俺也频频的勤相见。金缕唐裙鸳鸯结,偏趁些娘撇。包髻金钗翠荷叶,玉梳斜,似云吐初生月。

一点青灯人千里,锦字凭谁寄?雁来稀,花落东君也憔悴。投至望君回,滴尽多少关山泪。宝髻高盘堆云雾,钗插荆山玉。离洛浦,天仙美貌出尘俗。更通疏,没半点儿包弹处。煞是你个冤家劳合重,今夜里效鸾凤。多情可意种,紧把纤腰贴酥胸。正是两情深,笑吟吟舌吐丁香送。

只恐怕窗间人瞧见,短命休寒贱。直恁地肐膝软,禁不过敲才厮熬煎。你且觑门前,等的无人呵旋转。

白话今译

《双调·潘妃曲》描绘四季美景与闺怨情思:春日的绿柳桃李、紫燕衔泥;夏日的红莲萱草、碧纱窗前;秋日的残荷寒雁、金黄菊花;冬日的暖阁低唱、蜡梅飞雪。后段聚焦女子情态:纤腰金莲的娇羞、月下等候的忐忑、离愁相思的憔悴,以及“可意娘”的天仙美貌。结尾处直白热烈的幽会场景与“普天下心厮爱早团圆”的祈愿,交织出世俗情感的真挚。

注疏集解

1. 帏屏:帷帐与屏风,指可作画装饰的家具。 2. 金莲:旧时对女子小脚的雅称。 3. 羊羔酿:美酒名。 4. 鲛绡:传说中鲛人所织的薄纱,代指手帕。 5. 荼蘼:蔷薇科植物,花期最晚,象征春光将尽。 6. 包弹:批评、挑剔。

创作背景

商挺为元初重臣,却以散曲闻名。元代市井文化兴盛,文人创作兼顾雅俗。此曲中既有传统诗词的四季咏叹,又大胆描写儿女私情,反映元代文学挣脱礼教束缚的特点。『潘妃曲』本为南朝齐东昏侯宠妃潘玉儿典故,商挺借古题写时俗,可见元曲题材的解放。

作品赏析

商挺以散曲写四季更迭如画卷,而闺情相思才是灵魂。春燕秋雁不过背景,真正动人的是“推把裙儿扣”的羞怯、“风动荼蘼架”的误听、“泪满旱莲腮”的痴怨。最妙在雅俗交融:既有“堪画在帏屏上”的诗意,也有“紧把纤腰贴酥胸”的直白。结尾祈愿天下有情人团圆,升华了私情至普世之爱。

此曲以四季为经、闺情为纬,织就一幅声色交织的浮世绘。春之鲜活(紫燕衔泥)、夏之秾丽(红莲竞放)、秋之寂寥(寒雁嘹亮)、冬之温存(暖阁低唱),皆成女子心绪的镜像。后段从景语陡转入情语,『那孩儿见人羞』的娇态与『滴尽多少关山泪』的凄楚形成张力,最终在『效鸾凤』的炽热中释放。商挺善用反差——翠竹误作情郎、荼蘼疑为脚步声,将等待的焦灼写得跃然纸上。

商挺

字:孟卿

号:左山

生卒:约1209年-1288年

流派:元曲前期代表

历代评骘

商挺乐府如瑶天笙鹤,既清且新,华而不靡
朱权 《太和正音谱》
其潘妃曲四时词,景真情挚,妙在『堪画』二字,使无声诗跃然纸上
李开先 《词谑》
末章『普天下心厮爱早团圆』一句,直是菩萨心肠,遂令艳曲具大慈悲
冯梦龙 《情史类略》
商公以宰执之才为曲子,犹庖丁解牛,官止神行
钟嗣成 《录鬼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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