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调 · 庆东原 · 次马致远先辈韵(二首)》

张可久 元代

原文鉴读

  烧丹灶,洗药瓢,乐清闲几个人知道。闲吹凤箫,闷拈兔毫,焉用牛刀。他得志笑闲人,他失脚闲人笑。
  门长闭,客任敲,山童不唤陈抟觉。袖中《六韬》,鬓边二毛,家里箪瓢。他得志笑闲人,他失脚闲人笑。
  杀三士,因二桃,不如五柳庄前傲。文魔贾岛,诗穷孟郊,酒困山涛。他得志笑闲人,他失脚闲人笑。
  繁华梦,贫贱交,唐尧不改巢由凋。纷纷紫袍,区区绿袍,恋恋锦绨。他得志笑闲人,他失脚闲人笑。
  诗情放,剑气豪,英雄不把穷通较。江中斩蛟,云间射雕,席上挥毫。他得志笑闲人,他失脚闲人笑。
  难开眼,懒折腰,白云不应蒲轮召。解组汉朝,寻诗灞桥,策杖临皋。他得志笑闲人,他失脚闲人笑。
  依山洞,结把茅,清风两袖长舒啸。问江边老樵,访山中故交,伴云外孤鹤。他得志笑闲人,他失脚闲人笑。
  苍头哨,骢马骄,放辔头也只到长安道。说家门尽教,守虀盐慢熬,请荆布休焦。他得志笑闲人,他失脚闲人笑。
  山容瘦,木叶凋,对的窗尽是诗材料。苍烟树杪,残雪柳条,红日花梢。他得志笑闲人,他失脚闲人笑。▲

白话今译

炼丹炉火正旺,药瓢洗净晾干,这般清闲之乐有几人能懂?闲来吹奏凤箫,闷时提笔写诗,何必大材小用。他得势时嘲笑庸人,他落魄时反被庸人笑。

柴门终日紧闭,来客任你敲门,山童不唤醒酣睡的陈抟。袖中藏着兵书,鬓角已生白发,家中只剩箪食瓢饮。他得势时嘲笑庸人,他落魄时反被庸人笑。

二桃杀三士的诡计,怎比五柳先生傲骨?贾岛沉迷诗文成痴,孟郊因诗穷困潦倒,山涛醉酒误事。他得势时嘲笑庸人,他落魄时反被庸人笑。

繁华如梦幻泡影,贫贱之交不可忘,唐尧也改不了巢父许由的清高。紫袍官员争权夺利,绿袍小吏卑微劳碌,锦衣玉食令人沉迷。他得势时嘲笑庸人,他落魄时反被庸人笑。

诗情奔放如江潮,剑气凌云显豪迈,英雄不计较命运穷通。江中能斩蛟龙,云间可射大雕,宴席上挥毫成诗。他得势时嘲笑庸人,他落魄时反被庸人笑。

懒得睁眼看世俗,更不屑卑躬屈膝,白云岂会应召入仕?学张良辞官归隐,仿郑綮灞桥寻诗,效陶潜拄杖临皋。他得势时嘲笑庸人,他落魄时反被庸人笑。

依山挖洞结茅屋,两袖清风任长啸。问江边老樵夫,访山中旧知己,伴云外孤飞鹤。他得势时嘲笑庸人,他落魄时反被庸人笑。

老仆在前引路,骏马昂首骄行,纵马狂奔也不过到长安。显赫家世由人说,粗茶淡饭慢慢熬,荆钗布衣莫焦躁。他得势时嘲笑庸人,他落魄时反被庸人笑。

山形消瘦叶凋零,推窗满目皆诗料。树梢缠绕青烟,柳条挂着残雪,花梢映着红日。他得势时嘲笑庸人,他落魄时反被庸人笑。

注疏集解

1. 烧丹灶:指道家炼丹的炉灶,隐喻求仙问道
2. 陈抟:五代隐士,以嗜睡闻名
3. 六韬:古代兵书,此处暗讽纸上谈兵
4. 杀三士:典出《晏子春秋》"二桃杀三士"
5. 蒲轮召:汉代以蒲草裹轮迎贤士的礼节
6. 解组汉朝:指张良辞官归隐

创作背景

创作于元代中期,时值科举停废,文人仕进无门。张可久长期沉沦下僚,此组曲为唱和马致远同调作品而作。马致远原韵已佚,但张作明显继承了"万花丛中马神仙"的隐逸主题,并注入更强烈的现实批判。组曲采用北曲双调,符合元代散曲由词向曲过渡的特征。

作品赏析

这组散曲以连环画般的笔触勾勒出九幅隐逸图景。每首末句重复"他得志笑闲人,他失脚闲人笑",形成强烈的讽刺节奏。张可久通过炼丹、采药、吹箫、赋诗等意象堆叠,构建出一个超脱世俗的精神世界。"闲"字贯穿全篇,既是生活方式,更是对抗功名的姿态。历史人物如贾岛、孟郊的引入,深化了文人命运的主题。艺术上采用白描与用典结合,语言看似平淡却暗藏机锋,在元曲中独树一帜。

作品营造出疏离与介入并存的矛盾意境。一方面"门长闭,客任敲"的物理隔绝,一方面"纷纷紫袍,区区绿袍"的社会观察。山水意象(苍烟、残雪、红日)与历史典故交织,形成虚实相生的审美空间。核心意境在"清风两袖长舒啸"——用身体的舒展对抗精神的困顿,这种张力使作品超越普通隐逸诗,成为元代文人精神困境的深刻写照。

张可久

历代评骘

其词如瑶天笙鹤,清丽旷达,有出尘之想
朱权 《太和正音谱》
小山乐府瘦至骨立,而血肉销化俱尽,乃孙悟空炼成万转金铁躯矣
李开先 词谑
九首连环如珠,末句反复如锤,敲尽世态炎凉
任讷 《散曲概论》
以闲适写愤懑,愈闲愈愤,曲中另开荆棘
吴梅 《顾曲麈谈》

诗脉探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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