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享昊天乐。第一》

武则天 唐代

原文鉴读

大阴凝至化,真耀蕴轩仪。德迈娥台敞,仁高姒幄披。
扪天遂启极,梦日乃升曦。
瞻紫极,望玄穹。翘至恳,罄深衷。
听虽远,诚必通。垂厚泽,降云宫。
乾仪混成冲邃,天道下济高明。闓阳晨披紫阙,
太一晓降黄庭。圆坛敢申昭报,方璧冀展虔情。
丹襟式敷衷恳,玄鉴庶察微诚。
巍巍睿业广,赫赫圣基隆。菲德承先顾,祯符萃眇躬。
铭开武岩侧,图荐洛川中。微诚讵幽感,景命忽昭融。
有怀惭紫极,无以谢玄穹。
朝坛雾卷,曙岭烟沉。爰设筐币,式表诚心。
筵辉丽璧,乐畅和音。仰惟灵鉴,俯察翘襟。
昭昭上帝,穆穆下临。礼崇备物,乐奏锵金。
兰羞委荐,桂醑盈斟。敢希明德,聿罄庄心。
樽浮九酝,礼备三周。陈诚菲奠,契福神猷。
奠璧郊坛昭大礼,锵金拊石表虔诚。
始奏承云娱帝赏,复歌调露畅韶英。
荷恩承顾托,执契恭临抚。庙略静边荒,天兵耀神武。
有截资先化,无为遵旧矩。祯符降昊穹,大业光寰宇。
肃肃祀典,邕邕礼秩。三献已周,九成斯毕。
爰撤其俎,载迁其实。或升或降,唯诚唯质。
礼终肆类,乐阕九成。仰惟明德,敢荐非馨。
顾惭菲奠,久驻云輧。瞻荷灵泽,悚恋兼盈。
式乾路,辟天扉。回日驭,动云衣。
登金阙,入紫微。望仙驾,仰恩徽。 ▲

白话今译

《唐享昊天乐·第一》白话译文: 阴柔至极的造化之力,蕴含着真耀天光的帝王威仪。德行超越娥皇女英的贤明,仁爱高于姒氏帷幕的慈祥。 触摸天际开启皇极,梦见红日升起晨曦。 仰望紫微帝星,凝望玄妙苍穹。虔诚至恳,竭尽深衷。 祈祷虽遥,诚心必通。降下厚泽,云宫垂恩。 天地仪轨浑然天成,天道下济万物光明。朝阳初照紫阙宫门, 太一神晓降黄庭仙境。圆坛之上申明昭报,方璧之中展现虔诚。 丹心披沥衷肠恳切,玄镜或可察鉴微诚。 巍巍帝王基业广袤,赫赫圣德根基隆盛。菲薄德行承先帝顾念,祥瑞符命集于朕身。 武岩刻铭彰显伟业,洛川献图寄托虔情。微小诚心岂能感幽?天命忽然昭显融通。 心怀惭愧对紫极,无以为报谢玄穹。 朝坛雾气消散,山岭曙光沉静。设筐陈币,表达诚心。 筵席辉映美玉,乐声和谐悠扬。仰祈神灵鉴察,俯察翘首赤诚。 光明显赫的上帝,庄严降临凡尘。礼仪隆重备齐祭品,乐声铿锵如金。 兰草美食敬献,桂香美酒满斟。岂敢奢望明德?唯竭庄敬之心。 金樽浮九酝美酒,礼仪周全三巡。陈列诚心菲薄祭品,祈求神明赐福。 郊坛奠璧昭示大礼,金石和鸣表露虔诚。 初奏《承云》取悦天帝,再歌《调露》畅达韶音。 承受恩顾受托付,执掌契印抚万民。庙略安定边陲,天兵耀武扬威。 疆域整齐因先王教化,无为而治循旧章法。祥瑞符命降自昊天,宏图大业光耀寰宇。 肃穆庄严的祭祀典仪,和谐有序的礼仪规制。三献之礼已成,九成之乐告毕。 撤去祭器俎豆,迁移神灵之位。或升或降,唯诚唯质。 礼仪终结类祭上帝,乐章终了九奏完成。仰思神明明德,谨献非香之诚。 惭愧祭品菲薄,久驻云车徘徊。瞻仰承受灵泽,惶恐眷恋满怀。 开辟通天之路,敞开天门之扉。调转日神车驾,飘动云霞之衣。 登上黄金宫阙,进入紫微帝庭。遥望仙家车驾,仰慕恩德徽音。

注疏集解

1. 娥台/姒幄:娥指娥皇,姒指大禹之妻涂山氏,喻指贤德后妃 2. 扪天启极:触摸天际开启帝位,典出《史记·封禅书》 3. 紫极/玄穹:紫微垣(天帝居所)与深邃苍穹 4. 太一:先秦至高神,唐代列为昊天上帝别称 5. 三献:祭祀时初献、亚献、终献的礼仪程序 6. 承云/调露:唐代祭祀乐曲名,传为黄帝、尧帝所作 7. 武岩/洛川:嵩山武岩与洛阳洛水,武则天称帝前后重要政治符号

创作背景

此诗作于武则天称帝后的永昌元年(689年),是《唐享昊天乐》组诗十二首的开篇。时值武则天改革祭祀制度,将昊天上帝确立为最高神祇,取代李唐王朝推崇的太上老君。作为中国历史上唯一女皇的祭天乐章,本诗具有三重特殊背景:

1. 宗教层面:融合道教升仙思想与儒家郊祀传统,构建'圣母神皇'的新型神权体系 2. 性别层面:通过'娥台''姒幄'的女性先祖意象,为女性称帝寻找历史依据 3. 政治层面:配合'洛出宝图'等祥瑞,为其改唐为周制造舆论

诗中'铭开武岩侧,图荐洛川中'直接关联武则天称帝前的嵩山封禅和洛水受图事件,而'天兵耀神武'则暗指当时对突厥用兵的军事胜利。这份祭天文稿由著名文士李峤执笔,但核心思想完全体现武则天的政治神学观。

作品赏析

这首祭祀乐章展现了武则天作为女性帝王的独特宗教表达。全篇以阴阳哲学为框架,将'大阴凝至化'的母性特质与'真耀蕴轩仪'的帝王威严完美融合。诗中频繁使用'紫极''玄穹'等道教意象,配合'扪天''梦日'的升天意象,构建出君权神授的神圣叙事。

艺术手法上采用三三七杂言体,既有《诗经》颂体的庄重,又融入乐府诗的流畅。'垂厚泽,降云宫'等句通过云气流动的意象,营造出人神交融的朦胧美感。结尾'式乾路,辟天扉'的升天仪式描写,与汉代《郊祀歌》一脉相承,却更显女性统治者特有的柔美气质。

值得注意的是,武则天刻意淡化具体神祇形象,强调'天道下济高明'的抽象宇宙秩序,这既符合唐代三教融合的趋势,也暗含其突破性别限制的政治诉求。'菲德承先顾'的自谦与'大业光寰宇'的豪迈形成张力,展现出一代女皇复杂的心理世界。

本诗营造出恢弘而神秘的祭祀意境。开篇'大阴凝至化'如水墨晕染,将整个宇宙笼罩在氤氲的母性能量中;'扪天''梦日'的升腾意象则如工笔重彩,勾勒出神圣的帝王轨迹。诗中'朝坛雾卷,曙岭烟沉'的晨祭场景,通过雾气与曙光的交织,创造出人神交会的临界空间。

武则天巧妙运用光影对比:'真耀'与'玄穹'、'紫阙'与'黄庭'形成鲜明的色彩反差,既象征天地交感,又暗喻其跨越阴阳界限的统治合法性。'乐畅和音'与'锵金拊石'的听觉意象,更赋予静态的祭祀场景以流动的韵律美。

全诗意境在'仰惟灵鉴'的虔诚与'望仙驾'的超越之间摆动,最终在'动云衣''仰恩徽'的飘渺意象中达到高潮,展现出女性帝王特有的宗教诗学——刚健的政教叙事中始终流淌着柔美的生命意识。

武则天

生卒:624年-705年12月16日

流派:宫廷诗派

历代评骘

其辞华而实壮,其义幽而明彰,虽汉武《郊祀》之章,不能专美于前矣
以阴柔之质写阳刚之文,犹带绮罗香泽,然气度已非宫闱可囿
造语生新处直追屈宋,'扪天梦日'之喻,虽扬雄《甘泉》未之及也
女帝心思别具炉锤,寻常祭享文被其点化,顿觉云霞满纸
三教熔铸自成气象,开宋人《太极图说》先声,非徒庙堂粉饰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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