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鉴读
西园夜饮鸣笳。有华灯碍月,飞盖妨花。兰苑未空,行人渐老,重来是事堪嗟。烟暝酒旗斜。但倚楼极目,时见栖鸦。无奈归心,暗随流水到天涯。
梅花稀疏褪色,冰凌渐渐融化,春风悄然改换着年光。记得当年在金谷园赏春,在铜驼街漫步,雨后初晴轻踏细沙。最难忘误跟了别家香车,那时柳絮纷飞蝴蝶翩跹,惹得春情荡漾。桃树下的小径,把斑斓春色胡乱分送到万户千家。
西园夜宴中胡笳声声,璀璨灯火遮蔽了月光,飞驰的车盖碰落了枝头花。如今园林依旧,人却渐渐衰老,重游旧地事事都令人叹息。暮霭里酒旗斜挂,独倚高楼极目远望,只见归巢的乌鸦。无奈思归之心,已随着流水悄悄去到天涯。
1. 梅英疏淡:梅花凋谢颜色转淡
2. 冰澌溶泄:冰块溶解流动
3. 金谷/铜驼:洛阳著名园林与街道,借指汴京繁华地
4. 误随车:错跟陌生女子的马车
5. 飞盖妨花:疾驰的华车撞落花朵
此词作于绍圣元年(1094)秦观贬谪杭州时期。新旧党争中,秦观因苏轼牵连被逐出京城,重游故地时写下这首感怀之作。词中『金谷』『铜驼』实指汴京风物,通过追忆承平岁月与当下飘零的对比,寄托政治失意的郁愤。西园雅集是元祐年间汴京文人盛事,此时已成无法重现的旧梦。
这首双调词以今昔对比结构,上阕用明快笔触追忆汴京春游:『絮翻蝶舞』的动态描写与『柳下桃蹊』的空间铺陈,将少年春思写得鲜活灵动。下阕『华灯碍月』的夸张与『飞盖妨花』的细节,凸显当年豪宴的奢靡。转折处『行人渐老』四字如铅锤坠地,『烟暝栖鸦』的灰暗意象与上阕明媚春光形成强烈反差,末句『归心随流水』将无可奈何的漂泊感推向极致。全词通过时空跳接展现人生况味,堪称婉约派时空书写的典范。
秦观将都市记忆与生命流逝感完美融合,上阕的绚烂愈显下阕的苍凉。『乱分春色』的『乱』字妙绝,既写春色恣肆,又暗含命运无常。结句化抽象愁思为具象流水,与李煜『一江春水向东流』异曲同工,而更显文人式的含蓄收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