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山歌》

孙应时 宋代

原文鉴读

想为官枉了贪图,正直清廉,自有亨衢。暗室亏心,纵想致富,天意何如?白图甚身心受苦,急回头暮景桑榆。婢妾妻孥,玉帛珍珠,都是过眼的风光,总是空虚。

功名事一笔都勾,千里归来,两鬓惊秋。我自无能,谁言有道,勇退中流。柴门外春风五柳,竹篱边野水孤舟。绿蚁新篘,瓦钵磁瓯,直共青山,醉倒方休。功名百尺竿头,自古及今,有几个干休?一个悬首城门,一个和衣东市,一个抱恨湘流。一个十大功亲戚不留,一个万言策贬窜忠州。一个无罪监收,一个自抹咽喉。仔细寻思,都不如一叶扁舟。

过金山寺

长江浩浩西来,水面云山,山上楼台。山水相连,楼台相对,天与安排。诗句成风烟动色,酒杯倾天地忘怀。醉眼睁开,遥望蓬莱,一半儿云遮,一半儿烟霾。

中秋

一轮飞镜谁磨?照彻乾坤,印透山河。玉露泠泠,洗秋空银汉无波。比常夜清光更多,尽无碍桂影婆娑。老子高歌,为问嫦娥,良夜恹恹,不醉如何?

凿池

殷勤凿破苍苔,把湖泺风烟,中半分开。满意清香,尽都是千叶莲栽。看镜里红妆弄色,引沙头白鸟飞来。老子方才,陶写吟怀,忽见波光,摇动亭台。

咏胡琴

八音中最妙惟弦,塞上新声,字字清圆。锦树啼莺,朝阳鸣凤,空谷流泉。引玉杖轻笼慢捻,赛歌喉倾倒宾筵。常记当年,香案之前,一曲春生,四海名传。

通州巡舟

呼童解缆开船,见绿树青天,两岸回旋。欹枕篷窗,觉风波只在头边。桂棹举摇开翠烟,竹弹斜界破平川。老子狂颠,高咏诗篇,行过沙头,惊的些白鸟翩翩。

白莲隐括〔木兰花慢〕

幽花带露池塘,恨太华峰高,身世相妨。脉脉盈盈,何须解语,已断柔肠。羡公子风标异常,尽一生何限清香。华发沧浪,夜月壶觞,明日新声,付与秋娘。

白话今译

《巫山歌》译文: 做官若只为贪图利益,那真是白费心机。做人正直清廉,自然会有顺遂之路。在暗处做亏心事,即使一时暴富,老天岂会容你?何必让自己身心受苦,不如趁早回头享受晚年。家中的婢妾、妻儿、珠宝财富,都如过眼云烟,终归是场空。 功名之事干脆一笔勾销,漂泊千里归来,发现两鬓已染秋霜。我本无能,却有人说我有道行,不如急流勇退。在柴门外看春风拂柳,竹篱边赏野水孤舟。喝着新酿的绿蚁酒,用瓦钵磁杯,与青山对饮,醉倒才罢休。 功名爬到百尺竿头,从古至今有几人能善终?有人被悬首城门,有人冤死东市,有人含恨投江。有人立下十大功却众叛亲离,有人上万言书被贬忠州。有人无辜入狱,有人自刎了断。仔细想想,都不如驾一叶扁舟逍遥自在。

注疏集解

1. 亨衢:通达之路 2. 暮景桑榆:比喻晚年 3. 绿蚁新篘:新酿的米酒 4. 十大功:指韩信立十大功劳 5. 万言策:指白居易被贬前所上奏章

创作背景

孙应时生活于南宋末年,当时官场腐败、国势衰微。作者曾任小官,目睹贾似道等权臣误国,自身又遭排挤,遂生归隐之念。此诗作于辞官归乡途中,借巫山起兴,实则抒发对宦海沉浮的深刻反思。诗中'十大功''万言策'等典故,暗指南宋抗金名将岳飞、主战派官员的遭遇,反映特定历史背景下文人的普遍苦闷。

作品赏析

这首《巫山歌》以辛辣笔触揭露官场黑暗,展现超脱豁达的人生态度。上阕批判贪官污吏,指出'正直清廉'才是正道;中阕通过七个历史典故(韩信、晁错、屈原等)说明功名险恶;下阕描绘归隐生活的闲适。全篇采用对比手法,将官场险恶与田园闲适形成强烈反差,语言直白如话却蕴含深刻哲理。

最精彩处在于连续用'一个...一个...'的排比句式,将历史上功高震主者的悲惨结局娓娓道来,如电影蒙太奇般呈现官场残酷真相。结尾'都不如一叶扁舟'的结论,既是看透世事的觉悟,也是中国文人'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的传统智慧。

作品营造出双重意境:前半部分如阴沉压抑的官场浮世绘,充满'暗室亏心''悬首城门'等触目惊心的意象;后半部分则转入明快的隐逸图景,'春风五柳''野水孤舟'等意象清新淡远。这种强烈反差形成艺术张力,使归隐主题更具说服力。

特别值得注意的是'白图甚身心受苦'中的'白图'(白费谋划)与'绿蚁新篘'的'绿蚁'形成色彩对照,暗示从徒劳挣扎到自然适意的心态转变。最后'醉倒方休'的洒脱,与开篇'想为官枉了贪图'的沉痛首尾呼应,完成精神超脱的闭环。

孙应时

历代评骘

此曲痛斥贪墨,快论醒世,如冷水浇背,令人陡然一惊。末段七'一个'字连用,如七柄匕首刺破功名幻梦。
李开先 词谑
孙季和此作,可与张养浩《山坡羊·潼关怀古》并读,皆元人散曲中刺世之双璧。
王骥德 曲律
'婢妾妻孥,玉帛珍珠'八字,写尽世人痴态,较之《好了歌》更为简峭。
沈德符 万历野获编
通篇不作艰深语,而鞭辟入里,得白乐天讽喻诗真髓。
纪昀 四库全书总目提要

诗脉探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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