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咏荷叶》

刘永之

原文鉴读

楔子

(旦扮夫人引从人上,诗云)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休道黄金贵,安乐最值钱。老身姓李,夫主姓张,早年间亡化已过。止有一个女孩儿,小字倩女,年长一十七岁。孩儿针指女工,饮食茶水,无所不会。先夫在日,曾与王同知家指腹成亲,王家生的是男,名唤王文举。此生年纪今长成了,闻他满腹文章,尚未娶妻。老身也曾数次寄书去,孩儿说要来探望老身,就成此亲事。下次小的每,门首看着,若孩儿来时,报的我知道。(正末扮王文举上,云)黄卷青灯一腐儒,三槐九棘位中居。世人只说文章贵,何事男儿不读书。小生姓王,名文举。先父任衡州同知,不幸父母双亡。父亲存日,曾与本处张弼指腹成亲,不想先母生了小生,张宅生了一女,因伯父下世,不曾成此亲事。岳母数次寄书来问。如今春榜动,选场开,小生一者待往长安应举,二者就探望岳母,走一遭去。可早来到也。左右,报复去,道有王文举在于门首。(从人报科,云)报的夫人知道:外边有一个秀才,说是王文举。(夫人云)我语未悬口,孩儿早到了。道有请。(做见科)(正末云)孩儿一向有失探望,母亲请坐。受你孩儿几拜。(做拜科)(夫人云)孩儿请起,稳便。(正末云)母亲,你孩儿此来,一者拜侯岳母,二者上朝进取去。(夫人云)孩儿请坐。下次小的每,说与梅香,绣房中请出小姐来,拜哥哥者。(从人云)理会的,后堂传于小姐,老夫人有请。(正旦引梅香上,云)妾身姓张,小字倩女,年长一十七岁。不幸父亲亡逝已过。父亲在日,曾与王同知指腹成亲,后来王宅生一子是王文举,俺家得了妾身。不想王生父母双亡,不曾成就这门亲事。今日母亲在前厅上呼唤,不知有甚事,梅香,跟我见母亲去来。(梅香云)姐姐行动些。(做见科)(正旦云)母亲唤您孩儿有何事?(夫人云)孩儿,向前拜了你哥哥者。(做拜科)(夫人云)孩儿,这是倩女小姐。且回绣房中去。(正旦出门科,云)梅香,咱那里得这个哥哥来?(梅香)姐姐,你不认的他?则他便是指腹成亲的王秀才。(正旦云)则他便是王生?俺母亲着我拜为哥哥,不知主何意也呵?(唱)

【仙吕】【赏花时】他是个矫帽轻衫小小郎,我是个绣帔香车楚楚娘,恰才貌正相当。俺娘向阳台路上,高筑起一堵雨云墙。

【幺篇】可待要隔断巫山窈窕娘,怨女鳏男各自伤。不争你左使着一片黑心肠,你不拘箝我倒不想,你把我越间阻。越思量。(同梅香下)

(夫人云)下次小的每,打扫书房。着孩儿安下,温习经史,不要误茶饭。(正末云)母亲,休打扫书房,您孩儿便索长行,住师应举去也。(夫人云)孩儿,雎邢一两日,行程也未迟哩。(诗云)试期尚远莫心焦,且在寒家过几朝。(正末诗云)只为禹门浪暖催人去,因此匆匆未敢问桃夭。


第一折

(正旦引梅香上,云)妾身倩女,自从见了王生,神魂驰荡。谁想俺母亲悔了这亲事,着我拜他做哥哥,不知主何意思?当此秋景,是好伤感人也呵!(唱)

【仙吕】【点绛唇】捱彻凉宵,疯然惊觉,纱窗晓。落叶萧萧,满地无人扫。

【混江龙】可正是暮秋天道,尽收拾心事上眉梢,镜台儿何曾览照,绣针儿不待拈着。常夜坐窗前烛影昏,一任晚妆楼上月儿高。俺本是乘鸾艳质,他须有中雀丰标。苦被煞尊堂间阻,争把俺情义轻抛。空误了幽期密约,虚过了月夕花朝。无缘配合,有分煎熬。情默默难解自无聊,病恹恹则怕知道。窥之远,天宽地窄;染之重,梦断魂劳!

(梅香云)姐姐,你省可里烦恼。(正旦云)梅香,似这等,几时是了也?(唱)

【油葫芦】

白话今译

现代白话译文: (夫人带着随从上场,念诗)花谢了还能再开,人老了却无法重返青春。别说黄金贵重,平安快乐才是最珍贵的。我姓李,丈夫姓张,早年已去世。只有一个女儿,名叫倩女,十七岁了。女儿针线活、家务样样精通。丈夫在世时,曾与王同知家指腹为婚,王家生的是男孩,叫王文举。如今这孩子长大了,听说满腹才华,还未娶妻。我多次写信去,他说要来看我,顺便完婚。下人们,去门口看着,要是他来了立刻通报。 (王文举上场)我是个苦读诗书的书生,本应位列朝堂。世人都说文章贵重,为何男儿不读书?我叫王文举,父亲曾任衡州同知,父母双亡。父亲在世时与张弼指腹为婚,后来我家生了我,张家生了女儿。因伯父去世,婚事耽搁。岳母多次来信询问。如今春闱将近,我一是去长安应试,二是探望岳母。到了,通报一声。 (相见后)母亲,请受孩儿一拜。我这次来,一是探望您,二是进京赶考。 (夫人叫倩女出来拜见哥哥) (倩女疑惑)母亲让我拜他为哥哥,是什么意思? 唱词大意:他是个俊秀少年,我是盛装少女,本应般配。母亲却在我们之间筑起高墙,硬要拆散我们。越是阻隔,我越思念。 (夫人安排王文举住下备考,王文举急着赶考) 第一折: 倩女独白:自从见了王生,神魂颠倒。母亲悔婚让我认他做哥哥,好生伤感! 唱词大意:秋夜漫长,落叶满地无人扫。满腹心事,无心梳妆。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却被硬生生拆散。日夜思念,病恹恹又不敢让人知道。

注疏集解

注释: 1. 楔子:元杂剧的开场,介绍背景 2. 旦、正末:元杂剧角色,旦为女主角,正末为男主角 3. 指腹为婚:古代婚俗,孩子未出生时双方父母约定的婚姻 4. 春榜动:科举考试即将开始 5. 禹门:指科举考场,传说鲤鱼跃龙门的地方 6. 桃夭:《诗经》篇名,指婚姻 7. 乘鸾、中雀:比喻美好姻缘,乘鸾指女子,中雀指男子

创作背景

背景介绍: 此剧出自元代杂剧《倩女离魂》,作者郑光祖。故事取材于唐代传奇《离魂记》,反映元代社会现实。元代科举恢复后,文人地位有所提高,但封建礼教依然严苛,青年男女没有婚姻自主权。 剧中倩女因母亲悔婚而魂魄离体追随爱人,极具浪漫色彩。这段选文是故事开端,交代了悲剧起因,为后续离魂情节埋下伏笔,展现了元代门第观念对爱情的摧残。

作品赏析

赏析: 这段戏曲生动展现了封建礼教下的爱情悲剧。倩女与王文举本是指腹为婚的天作之合,却被母亲强行认作兄妹拆散。作者通过细腻的心理描写和优美的唱词,表现了少女对爱情的渴望与无奈。 「他是个矫帽轻衫小小郎」等唱词,用对比手法突出二人般配;「高筑起一堵雨云墙」比喻母亲的阻隔;「情默默难解自无聊」等句生动刻画相思之苦。秋景描写与人物心境相呼应,落叶萧瑟烘托愁绪。 作品反映了元代青年男女在封建家长制下的婚姻困境,具有深刻的社会意义。语言优美凝练,心理描写细腻真实,展现了元曲的艺术魅力。 意境赏析: 作品营造出浓郁的悲秋意境与相思氛围。开篇「落叶萧萧,满地无人扫」的秋景,既是实景描写,又象征人物凄凉心境。后续「镜台儿何曾览照」等句,通过女子懒于梳妆的细节,生动表现相思成疾的状态。 「天宽地窄」的夸张表达,凸显被禁锢的压抑感;「梦断魂劳」则直抒胸臆,展现刻骨思念。全篇将自然景物与人物情感深度融合,形成情景交融的艺术境界,让读者深切感受到封建礼教束缚下青年男女的痛苦与无奈。

刘永之

历代评骘

此剧写情,真堪泣鬼神,其词婉丽,有风人之致。
王国维 宋元戏曲考
郑德辉《倩女离魂》曲中,情致缠绵,文采斐然,元曲中上乘之作。
臧晋叔 元曲选序
离魂一剧,构思奇幻而情致真挚,最得风人深致。
李渔 闲情偶寄
倩女离魂,写儿女情长而不失其正,允称元曲神品。
王骥德 曲律

诗脉探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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